[原创]自传连载《我的辛路旅程》第九章 作者：单中行

辛路旅程

第九章  父亲的天路
三叔他们到了河边，河水已经消停了不少。他们简单商量了下就分成两路寻找，二婶带着大伙沿河道两岸顺江而下，三叔单枪匹马朝父亲工作的小镇赶去。
母亲经受了双重打击两度昏迷后也在人们离开屋子后的不久自己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她的神志似乎出现了复苏的迹象。一开始，她神情木然地在屋子里转悠着，然后又象传说中的夜游神那样摸到了老屋后的那片坟地，而且鬼使神差地来到了爷爷的坟前把昏死在坟头上的奶奶翻了个仰面朝天。可之后她却什么也没做，只是呆呆地站在一边象哑巴一样“阿”“阿”地叫着。
奶奶被一种异样的声音给惊醒了，她睁开眼，看见四周只有母亲一个人站在那，可短暂的惊喜后却又发现母亲的神情不对劲，问她什么都是“阿”“阿”两声，要不就是答非所问地点点头或摇摇头，与之前的母亲相比完全判若两人。
奶奶赶紧把母亲扶回屋里，她要母亲坐在那别动，然后跨出门槛把门反扣上就急急忙忙地向村西口大叔公家跑去。她想再用母子亲情唤醒母亲的记忆，她希望母亲赶快站起来帮着她撑住这个快要垮塌的家。可奶奶到了叔公家的门口，两天前母亲情绪失控的一幕又在她脑子里不停地闪现。
奶奶犹豫了，这一幕会不会再度上演；父亲的下落不明会不会直接要了她的命……
“咩咩妈妈”，大叔公抱着哭闹不止的我走出了家门。
奶奶赶紧迎上去接过了我，并把母亲的情况给大叔公说了一遍。
“他大叔公啊，你说我该咋办啊”？
“走，看看去，不能……不能让她……一个人在……家里”。
我们来到了屋里，大叔公抢前一步对正在屋子里转悠的母亲说：
“小英子，你怎么不……坐啊” ？说着，便把凳子放到了母亲的身后。
母亲没有反映，好像没有听见有人在和她说话。
奶奶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母亲，壮着胆子把我递了过去。我虽然一直在“咩咩妈妈”地哭，一直在伸着手往她那边挣扎，可母亲却依然表现出视而不见，一直到奶奶把我塞进她怀里，她也没有主动伸出手来。
无奈，奶奶只好把我放在了母亲的脚下。
我抓着母亲的衣服、裤子，一步一步地绕着她游着，眼泪混着鼻涕，呀语掺着哭声，记不清有多少次摔坐在地上，也想不起母亲到底有没有伸手牵过我，只记得奶奶给我讲述这段往事的时候，她是哽咽着声音，几乎全部是用眼泪和手势表达着那悲恸的一幕又一幕。
……
村西口的坳田上，二婶把十多个筋疲力尽的乡亲们带进了自己的家里，人们坐的坐，躺的躺，一个个神情沮丧、闷不做声。
“别扳着脸好不好！没找到人并不是坏事啊”。二婶招呼着大家。
“是啊，说不定那马灯就是三哥故意弄出来的假象”。
“我说三媳妇，话也不能这么说，三哥可不是个孬种，谁都知道他是个敢作敢当的人啊”！
“别争了，我们就要给二娘说那马灯是三哥故意放的”。二婶显得很有主见，嘴里说着，手上比着，把父亲逃跑的过程说得活灵活现，跟真的一样。
这时，三叔也大汗淋漓地进到了二婶屋里。十几个人一下围了过去问个不停。三叔接过二婶递上的一瓢凉水咕咚喝下去后才急急地说：
“那几个人说的是真的，三哥的确是前天下午从学校跑了。听说还有个老头受三哥的牵连也被关了起来”。
“你问清楚了吗？是这样的吗？”
“怎么没问清楚，是她两个哥哥陪我一起找到学校几个老头问的，都说是这样的”。三叔指着刘家媳妇回答着二婶的问话。
听了三叔的话，十多个乡亲又象泄气的皮球慢腾腾地散开去。
就在大家束手无策的时候，还是二婶站了出来，她立在人群中朝这边说一阵，又朝那边比几下：
“现在看来，我们更没有别的说法了，只能给二娘说那马灯就是三哥故意放那里的。而且还要说得给真的一样”。
“对，好汉不吃眼前亏”。
“三哥不憨不傻，根本不可能等着挨整”，刘家媳妇好像在为自己先前的话申辩。
“本来就是嘛”，二婶抢着说：“我们这就到二娘家去，记住啊，大家别说丧气话啊！”
……
悠悠江水滚滚浪潮，不可一世的洪峰奔泻数公里后便结束了二夹河流程，它汇入金沙江主要支流的南广河后便显得十分的渺小了。近年来，由于洪灾不断，南广河沿江两岸的人们都搬到了山外，只有那个叫尖沙嘴的山湾里还住着黄老汉爷孙俩。
黄老汉的儿媳两年前就相继到另一个世界去了，伤心欲绝的老汉却选择了从山外搬到这人迹罕至的河堤旁，搭了个简易的茅草棚与年幼的孙子相依为命。平日里，他们在茅屋四周种点瓜果小菜，偶尔也下河捞点鱼虾补充点油荤。涨水季节，爷孙俩就呆在屋里编点蔑货或到地里管管瓜果，每次洪峰消退后也总会到河滩上捡些从上游冲下来的枯枝断木用作柴禾。
这天早上，老汉看看天色后又搭起左手挡住初升的阳光往不远处的江心里看了看，然后便坐在草凳上干起了编织竹篓的蔑活。
都过了好一阵子，老汉才朝茅屋里喊道：
“狗娃，你咋还不起来啊”？
喊声过后，茅屋里没有动静。
“快起来，到河边看看大水消停了多少”。
又过了一阵，茅屋里还是没有动静。
“这狗东西”，老汉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往茅屋里走去。还没跨进门槛却听见孙子从外面惊慌地叫喊着：
“爷爷，爷爷，快去看啊，河滩上有个死人”。
“狗东西，大清早的乱说什么呀”！
“真的，就在我们家水井外面的沙滩边上”。
孙子说着已经跑到了爷爷的跟前。黄老汉看孙子吓得脸色苍白，说话也直打哆嗦，不像是在撒谎的样子，于是便拉过孙子说：“别怕，带我去看看”。
爷孙俩沿茅屋下那条通往河岸的小道一路小跑，没几分钟便来到了孙子说的那个地方。
这是一个典型的回水砣，由于水流不断地回旋，洪水中的泥沙便在出水处的反向地方堆积成了一个沙滩。靠沙滩的岸边是几根当地人俗称龙凤爪的竹子，也是因为洪水对堤岸的不断冲刷，每根竹子几乎都呈45度角向河心斜长着。枝繁叶茂的竹冠挨挨挤挤，已经遮住了回水砣的小半个上空。每年的洪水季节，这几根竹连根带叶都要被淹没一两次，而每次它们都会组成一张巨大的网拦下许多洪水中的漂浮物。可没有想到的是这次它们居然拦截了一颗连根带枝的大树。
老汉左边瞧瞧，右边看看，只见树和竹紧紧地绞在了一起，你抓着我，我扯着你，似并肩战斗，又似同归于尽。横在沙滩上的树和竹满身是泥，浑身上下看不到半点本色。
黄老汉看了半天也没有发现孙子说的什么死人，于是便责怪孙子道：
“哪有什么死人呀？大惊小怪的”。
孙子拉了爷爷一把，用手一指说：“那呀，树丫丫的中间啊”。
老汉揉了揉眼睛，向孙子这边靠了两步，然后弯下腰仔细一看，果然，在那棵树的枝丫间卡着一个人头。再仔细一看，那人的头露在外面，好像是个男的，脚和手分别卡在相邻的其他两处枝丫间……
黄老汉摇了摇头，望望江水又望望那人，嘴里不断地叹着气。他牵着孙子正要往回走，孙子却说：
“爷爷，往后我才不来这里挑水了呢，好吓人啊”。
老汉犹豫了下，便把孙子安顿在岸上，自己绕过水井后又下了一根一米多高的坎，然后沿坎下沙地走到了沙滩根部。他抓住倒在河滩上的竹枝，踩着没膝深的淤泥向那人靠近着，并边靠边向那人“畏”着。可淤泥太深，走了不到一半便不得不退了回来。
孙子在岸边也很着急，他找了根竹棍递给爷爷，指着另一个方向说：
“这里肯定能过去”。
老汉照孙子说的路线又重新下到了沙滩，他用竹棍试探着淤泥的深浅，一手抓着竹，一手拄着棍，一点一点地靠过去，也不时地向那人“畏”几声。可河风和水声太大，老汉的声音总是被压得几乎听不见。
越往前走，淤泥越深，老汉走走停停，停停走走……
正当他就要往回撤的时候，岸上的孙子大叫道：
“爷爷，他的手好像在动啊”。
“你说什么”？老汉用手挡住水声传来的方向，向岸边的孙子大声喊道。
“对，他的手真的在动，我又看见了”。
……
茅草屋里，黄老汉正在把一些不知名的草、皮什么的往盛有水的砂锅里放，孙子在几块用石头磊砌的灶前拨弄着灶里的柴火。
“爷爷，那人怎么没穿衣服啊”？
“不是没穿，是被大水冲掉了”。
“哦”。
“那他身上的那么多伤也是大水冲的吗”？
“肯定是呀”。
“爷爷，您煎的这草药汤能管用吗“？
“不管用又能怎么样呀？快把柴火弄大一点”。
孙子不断地往灶里加着柴草，嘴里又好奇地问：
“爷爷，这人是哪里的啊，您认识他吗”？
“不认识，待会等他醒了问问他就知道了”。
“我去看看他醒没有”。孙子跑到床前，揭开盖在那人身上的一件破衣服，然后回过头捂着嘴“嘿嘿”地笑着说：“不知羞，那么大人了还光着身子”，接着便又用小手放在那人的嘴边装模作样地晃动了两下后说：
“你咋还不醒啊”？

......

(未完 待续）

如果无法播放，请点击此处在新窗口打开

符江新诚摄影

分享

雏菊

我会一直看，一共多少章？

在那边

Post By：2009-7-6 17:40:36

我会一直看，一共多少章？

我也想知道，

石门兰斋

给你纠正一下：南广河汇入的是长江，是长江第一支流，不是金沙江的支流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9-7-7 22:03:57编辑过]

清清河

单大将军，你的文章需要润色哟！

辛路旅程

多谢楼上的朋友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