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自传连载《我的辛路旅程》 第三章 作者：单中行

辛路旅程

第三章 《我的父亲母亲》

不知过了多久，奶奶打着火把一路喊着母亲和我的名字沿山路找来，在母亲倒下的那块大石旁，奶奶发现了我们：
“英，你怎么了？英，你这是怎么了啊，英……”
“天啊！这是怎么了……”
奶奶一边惊恐地喊着，一边吃力的挪开了压在母亲头上的蔗捆，见母亲没有丝毫反映，奶奶吓得连哭带喊：
“快来人啊，救命啊”！她一边喊一边把母亲的身子搬开，将我从母亲身子抱了出来，她本能地将耳朵贴在我胸口上听了听，然后就拼命的往山下跑……
村西口的那棵老树下，奶奶的“救命声”招来了好几个人，可她只说出了“快去救救…我…媳……”就晕过去了。
在寒风呼啸声中，我和奶奶被弄到了屋里。也是在寒风呼啸声中，母亲被乡亲们背进了屋里。
就是这个寒风呼啸的夜里，母亲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
就是这个寒风呼啸的夜里，奶奶晕过去了又醒过来了，醒过来了又晕过去了……
就是这个寒风呼啸的夜里，几个婶子抱着我，看着我张着嘴却哭不出声音的样子，看着我的右脚已经发青…发紫…，她们焦急地望着村西口，嘴里不断地重复着一句话：
“这医生咋还不来啊?”
也是这个寒风呼啸的夜里，乡亲们把我的家挤了个水泄不通。
……
终于，那个方圆十几里唯一的医生来了……
终于，奶奶在医生忙碌了一阵后又醒了……
医生告诉奶奶：小孩的右脚受到了严重的挤压，估计伤到了筋骨。大人现在处于昏迷状态，但不是额头上的那条又深又长的伤口所致，估计出事的时候后脑受到的撞击是致她昏迷的主要原因。
……
时间在奶奶的泪眼中流逝得很慢很慢，她一会摸摸我的额头，一会试试母亲的心跳，一会又把我敷着草药受伤的脚揭开看看……才过了两天，奶奶却一下子老了好多好多。
又是夜深人静的时候了，奶奶抱着我坐在母亲的床前发呆。突然，一个浑身湿透、满身是泥，分不出是男还是女的人推门闯了进来，他站在奶奶面前深深地叫了一声——
“娘”！……
奶奶望着面前的儿子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原来，父亲是我们出事后的第二天傍晚时分听一个做牛生意买卖的人说的，当时，他正在外面参加一个什么政治运动学习，听到消息后心里时分着急。他顾不了山高路远，顾不了寒风凛冽，黑夜里的落印关羊肠小道，他凭感觉往前摸索；崎岖蜿蜒的五道弯山路，他靠意志攀爬；冰冷刺骨的江地河水，没有妨碍他前行的脚步；湍急奔涌的二夹河流没能阻拦他回家的决心。父亲连夜走山路，抄小道拼命地往家里赶着。
父亲伏在母亲的身前，紧紧抓着母亲的手：
“英，我回来了……英，你能听见我说话吗？英……”
“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奶奶终于忍不住了，“哇”的一声哭述了事情的大体经过，说完又把我递给他说：
“还有他呢，看看他的脚……”。
父亲抱过我，揭开滚烫的草药，看着我仍然发青发紫的脚，全身直哆嗦，嘴里“这”了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父亲把我递给奶奶，自己蜷坐在母亲的床沿上，两手紧紧地抓着头发……
突然，他站起来说：
“娘，我听父亲说我小时候爬树也摔断过胳膊，他常逗我说是神医给我医好的，还说那个神医什么病都能医，您记不记得有这回事？”奶奶说：“是有那么回事，当时给你医好的人姓梁，住在红岩山顶上的梁华寨里”。
听到这，父亲从奶奶怀里抱起我就要往外走，奶奶急了：
“你干什么？深更半夜的，”说着便抓住父亲的手。父亲“无情”地扒开奶奶的手，叫了一声“娘”就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房门。还没糊涂的奶奶见此情景，连忙叫醒了隔壁的三叔，要他赶快提着马灯把我们追回来。
年轻力壮的三叔在一个叫“二陡岩”的地方追上了我们，那里离家足足有五公里之多。可三叔没照奶奶的意思办，而是和父亲轮换着把我抱在怀里往山上赶。
一个小时过去了，两个小时过去了，东方开始泛白……在三叔的带领下，我们终于在天大亮的时候找到了那个叫梁华成的老医生的家。听了父亲介绍的情况，老人仔细地检查了我的伤势，然后叫他儿媳准备了一些简易的树皮之类的东西，经过了好一番手脚，又用了很多药给我敷上，最后用树皮给夹好缠上。
正当老人收拾药材和药箱，正当老人就要开口邀请我们在他家吃了早饭再走时，父亲抱着我“噗通”一下跪在了老人的面前，泣不成声地说：
“医生，我家里还有一位更重的病人，求求您跟我们下山救救她好吗？”
站在一旁的三叔也情不自禁地跟着下跪央求道：“救救她吧，我嫂子她已经昏迷两天两夜了”。
……
中午过后，父亲把老人请下了山，进屋后，父亲摇了摇昏迷中的母亲说：
“英，医生来了，你一定要坚持住啊” ！
老医生首先是检查了母亲额头上的那道伤口，然后问奶奶当时她看到的情形。老医生听完后很有把握地说：“病人是脑部伤引起的昏迷，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估计一时半会醒不过来，至于什么时候苏醒，那就要看病人自身的意志力怎么样”。
“英，听见了吗？千万不要放弃啊！你有坚强的意志力的，是吗？”……
医生走后，父亲伏在母亲的耳边不断地重复着类似的话，说着说着就趴在床沿上睡着了……
傍晚时分，奶奶把从食堂打回的三份“饭”全倒在那只铜碗里，然后很不忍心地把父亲叫醒，可父亲醒后看了看时间，说：“糟了，我只有一天的假”，说完，他就交代奶奶怎么给我和母亲换药， 怎么……
“娘，我走了”。
父亲跨出门槛又回转身来，他走到母亲床前，轻轻地把母亲扶起靠在自己的胸前，用手指梳理着母亲散乱的头发，临走时，他又在母亲耳边重复了那句话。
奶奶守扶着门框目送着父亲，泪水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滚落了下来……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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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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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江新诚摄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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