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小河边等你》连载之二）

源上泉

       “嘀嘀！”汽车喇叭声忽然唤醒了她。路灯下，一辆轿车停在那里。半截熟悉的身影探出车窗用一只说话的手向她打出旗语：

      “蔷韵！”

      “瑟生！”

       橐橐的脚步声令人心悸。那边，高大的身影风似地扑了过来——扑过来带来南方的一缕热风。在路灯下，没有奇迹发生。一大一小两个影子相距一米许倏然刹住了车。

       “你好。”

       “你好。”

       蔷韵的声音伴和着一种柔和轻曼的悬念。瑟生的声音混杂着一种隔世的回音。没有拥抱没有热吻，只有分离后的目光在碰撞在迸发。她礼貌地伸出那只纤纤小手，蜻蜓点水般地一握，让眸子发出无声的语言去威受各自的内涵和意蕴。

       无声是他和她相约的见面礼。他和她都记不清这熟悉的小河边约会了多少次——只记得来这里是用沉默取代交流。那种他们在生意场上遇到烦恼，束手无策的交流。只一个眼神一个手势就够了。

      他们并肩缓缓地走在这河边花园中，让路灯悄悄地拉长，缩短他们的影子。婆娑的法国梧桐上偶尔凋落的黄叶在他们身后缠绵。先前那丛翠竹下的幻影变得更朦胧更暧昧了些，传来令人心颤令人憧憬的声音。

      “坐坐吧。”

      “坐吧。”

       瑟生附和着。她微笑着，用淑女才有的手势谦让。她明白他附和后面他要说什么。

     “洽谈有无结果？”

       她莞“末果。”尔一笑：“你说呢？”

     “让我猜猜。”他回头，借从树上洒下的光亮看了她一眼，笑道：

     “开局良好。”她说：“鸿达总裁成竹在胸的背后，暗藏玄机。”

     “生意人总得留一手，迫不得已是不会让人渔利的。”他又笑了笑。

     “但是，商人必须赚钱。不看重利润不叫商人。”

      “说得对，你有了进步。商人是赚钱的代名词。挣大利润靠的是大智慧。”

       蔷韵抬头盯住瑟生：“那么今儿就请你为我开剂‘药方’——明天洽谈的‘药方’。这‘药方’必须是特效，既在明天与鸿达总裁的洽谈中占尽便宜，又要使其不知不觉······”她说得既严肃又渴求，有几分咄咄逼人。

      “哈哈······”瑟生轻轻一笑。她透过这只有在她渴望求援的河边，他不看她也知道蔷韵的神色是什么样儿，是含苞状态的朦胧美。

      “笑啥？我难道······”

      “据我所知，鸿达集团的财力在北方边城屈指可数。而它的商品在北方市场的占有额也赫赫有名。就凭这，你和它总裁打第一次交道就应让利于他······”多情而迷茫的夜色窥见着蔷韵的脸——是那么兴奋并略显绯红又隐隐约约。只有在这种时候也

       “这······”

      “这叫做占领市场，先入为主。”

       她沉默了，陷入一种非冷非热的沉思中。月光从都市天上灰灰地泻下来，罩住了喧闹的高楼和远远近近的车流人流。瑟生的话仿佛也是一种流动着的月光，泻在她的身前身后。渐渐地，有声音传来，忽远忽近，时有时无。

      “······”他惊疑地透过夜色看见她沉思的脸庞。“算了，算了吧，蔷韵，为什么我们一见面就要讨论这讨人嫌的生意经呢？赚钱，盈利，盈利，赚钱，见鬼吧，见鬼吧！走，跳舞去······”

       小河依旧淌水。蔷韵茫然地点点头。

       那株法国梧桐树下，继续飘落着一片片枯黄的梦。（原载《小说选刊》首届小说笔会获奖作品集)